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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武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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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照片  

2010-10-15 01:49:0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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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照片 - 达五 - 李达武的博客

  

今天是五月九日,母亲八十四岁诞辰。我捧出母亲生前留下的相册,燃起了三柱香,在轻烟缭绕、不绝如缕的思念中,轻轻走近母亲。

照片中的母亲正饰演着《之子于归》中那位宜其室家的女子,我发现十四岁的母亲已颇具贤妻良母的潜质。据说演出之后即有门当户对的大家子托人来向母亲家提亲,可母亲执意不肯。不久,母亲便和她的姑姑、我的姑婆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地踏上了去延安的路程。不过母亲还未走出故乡南充的辖区,便被外婆派去的人追回。两年后,母亲仍然离开了那个闭塞却相对安全的家乡,与一伙文学青年一起,报考了处于日机轰炸下的陪都重庆北碚的兼善中学。

照片中十六岁的母亲穿着阴丹士林兰旗袍,一脸花季少女的清纯。在那个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世人皆浊的乱世,本可做大小姐、过安稳日子的母亲却追求另一种清纯的理想,到嘉陵江畔、鸡公山麓那个小小的毛背沱,去习染有巴金、有老舍、有梁实秋、有陶行知的人文精髓。

由于外祖父热衷于中共川北地下党活动而几乎耗尽家资,母亲在兼善高中毕业后便辍学求职。父亲是在“签到”的那个清晨与母亲邂逅的,如一朵水莲花纯净的母亲使他眼前一亮,心头一热,顿失方寸。不久,在外公择婿唯贤的允赞下,毕业于中央大学法律系、正直不阿的父亲与不乏独立反叛意识的大家闺秀的母亲举行了婚礼。

照片中娇小玲珑、仅一米四八的母亲,身着洁白的婚纱依偎在神采俊逸、接近一米八的父亲怀里,惺惺相惜,謦欬相应。我想母亲当时决不会想到这千金一刻正是他们夫妻始终不见容于世的灾难的开始。

二十年后,那场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使父亲成了被打翻在地的牛鬼蛇神。母亲因库存过量而拒绝增订一再新版的毛主席语录,她用了一句不合时宜的比喻说:“到处都贴成了红海洋了,张贴毛主席语录又不是糊墙壁!”于是母亲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从此身陷囹圄。

照片中原本瘦弱的母亲在五七干校荒凉的田埂上显得特别的凄楚而又清醒。我记得那天正是母亲四十二岁生日,我哥哥向别人借了一部海鸥135照相机,我把它塞进给母亲送的衣物里带了进去。母亲放下锄头,用手抿了抿被风吹乱的头发,便将我和妹妹紧紧地揽在怀里。在哥哥揿动快门的那一刻,我感到母亲的爱如潮水,我发现母亲坚强的好像赵一曼等巾帼英烈。我想当时的母亲除了不放心父亲和孩子们,早已视死如归,因为在那指鹿为马、不敢怒更不敢言的浩劫中,良知与真话的代价必然是牺牲。

又一个二十年后,在母亲六十二岁生日前夕,母亲终因长期积劳积郁而与世长辞。

照片中显得越发瘦小的母亲,静静地躺在鲜花丛中,一片清纯,一片温柔,一片凛然,一片刚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圣洁、忧郁和绵绵不绝如缕的牵系。我发现,那是已经凝固在母亲眼角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捧着母亲的照片,在天人相应、灵犀相通中,我再次读懂了母亲。

哦,我亲爱的母亲!

 

                                 2010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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