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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武的博客

 
 
 

日志

 
 
 
 

转载“文学草坪征文”复赛文章(附加李达武评语)  

2010-06-25 21:06:1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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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号

01

作者

吊裆裤

题目

《这也算别离》

据说1492年,欧洲与北美完成了它们之间的第一第交易.在一片沙滩上,哥伦布用廉价的玻璃制品由一队印地安人手头换取了一大堆昂贵的宝石.

不知当日里端望着那些在阳光钁钁夺目的尤物,哥伦布的手抖了没有?

总之,这个清晨,走出新华书店时,我的手还是在抖.

我第二十一次来过了这里,随后一如既往,我又暗自安慰自己,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交易...... 

李唯诗在写一部巨型史诗.

他说他大学毕业后至少两年内都不会找工作,直至他的史诗完成,然后他又说在他的史诗完成的当日,他一把火焚掉自己作品的机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而魏尔伦,则坚持不懈着最后一次嘲笑起了李唯诗,他说待李唯诗大作完成的当日,他也会一把火焚毁掉自己衣柜里的所有内裤.

这是一场疯男孩的聚会,到最后连一向理性的学生会主席张家坡同学也扒掉他的那身笔挺的公务员行头,光着上身同众人猜起了拳,猜拳时,他上身摇曳的幅度极大,腰际以下的股沟也都隐隐作现.

一场告别晚宴,由午后四点一直吃到黄昏六点多,直吃得饭桌间鸡骨鱼骨堆积如山,脚下酒瓶子倒成一片......

这里是我的大学,六月五号.

好多零六级的人都走了,好多张相识的面孔都已永远的隐没在校外的人群中了.

晚上十点半,我背着我那沉甸的帆布旅行包出了宿舍门......

半个小时后,在学校大操场边缘那棵葱郁的巨榕下,瘦长的李唯诗拖着他那瘦长的影子准时应邀而来.尽管在几个小时前的饭局间我俩还聚在一块儿过,但那时,我和他并没有深谈. 

"唯诗――"

"索郎扎西――"

随后是两个男人的轻轻叹息.

随后我和他并排着坐在榕树下的一道石阶上.

随后我与他一齐看了看天上的星河,天上是有星河的,很晴朗,这样的晴朗通常会让我想起六月夜里,微风掠过家乡的那些森林草甸,卷起干牛粪的清香,敷满一鼻. 

"扎西,我昨晚又写了一首诗."

听着李唯诗那喜悦的口气,我呵呵一笑,听着我笑声李唯诗欣然一盘腿,用他那标准的北方普通话,好听的男中音,吟诵了起来:

我曾吟颂过凋零的玫魂

那永远在遗忘中记得的爱人

我歌着孤独苍白的心情

时光中存在着生命的真诚 

我会在黄昏的海岸起程

追逐着背影中重生的黎明

我会在悲伤的原野沉沦

思念青春几度枯败的风尘

我会在无数双眼睛中站起

我会在城市寻找你的美

将这心中灵感和梦想组成

约定的时空呈出原生的无悔

...... 

在这棵巨榕下,我与李唯诗至少已有过百余次会晤.

每一次,大都是李唯诗倾诉,吟诵,我聆听,今晚将会是我的最后一次聆听.

天亮以后,他与我,将各奔东西.

"扎西,在<伊利亚特》中,仅仅为了表明统率船队的首领和海船的数目,荷马就动用了三百多行诗句.如一场席卷而来的风暴,荷马史诗铺天盖地般的风格几乎容纳了世上所能发出的所有声响,然而在众声喧哗的场景后面,叙述却是在宁静地展开.当那些渴望流血牺牲的希腊人的祖先来到道路上时,荷马的诗句如同巴赫的旋律一样优美、清晰和通俗.......

李唯诗长得白净清秀,阳光下白净得甚至有些病态,但在黑夜中微笑的时候他又会给人一种意想不到的神采弈弈. 

魏尔伦曾戏谑李唯诗是堂诘诃德,身高马大的我是桑丘.潘沙,我俩在这座工学院里活脱脱的就是一对身中文字之毒,不可药救的主仆.但他却不知道,第一次在这棵榕树下听李唯诗谈吐诗文时,我其实是有些不耐烦的,我在骠悍粗野的川北牧场上长大,少年时性格刚猛,跟人打架,动刀子是常事,虽然我入大学后也对诗文有了些兴趣,但还是很好动的.

只是后来这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今夜听着李唯诗的这些娓娓言述,轻易间我就联想到了那些阿开亚兵勇的脚步,那些像沙子铺满了海滩一样铺满了道路的兵勇,他们的脚步将大地踩得轰然作响,卷起的泥尘又像浓雾似的遮住了峰峦.....

"唯诗,你打算一辈子活在诗里吗?",我知道这个问题我问得很傻.

李唯诗扭头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他写诗,嗜字如命,但他却很少大喜大悲于面上.

"扎西,威廉?福克纳年青时一直想出人头地,想入伍从军混个将军什么的,但因为他身材矮小,体检时被刷掉了.他就去了加拿大,学会了一口英国英语,回来时声称加入了皇家空军,而且在一次空战中自己的飞机被击落,从天上摔了下来,只是摔断了一条腿,这简直是个奇迹.他也不管奥克斯福的人是否相信,就把自己装扮成了一个跛子,开始拄着拐杖上街.几年以后他觉得拄着拐杖充当战斗英雄实在是件无聊的事,就把拐杖扔了,开始在奥克斯福健步如飞起来,让小镇上的人瞠目结舌.但后来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在自己谎言中的福克纳却成为了二十世纪最优秀的复调小说家――.很多时候,人都是生活在看得见的谎言与看不见的真实中的――"

我点了点头,在我以为李唯诗会正面回答我时,他却又将他的话转到了普鲁斯特,转到了只有通过钟声才能意识到中午的康勃雷,通过供暖装置发出的哼声才能意识到清早的堂西埃尔......

李唯迷恋所有与诗有关的文字,不仅仅只是诗. 

在随后时间里,我安静着倾听,我的手掌在我身旁那只沉甸的帆布包拉链上婆娑了好些次,但我最终又都忍住了.

为了方便写诗,极爱清静的李唯诗在大三时搬到校外的租赁屋里去住了,而我依旧住校内学生公寓.

在那棵榕树下,凌晨两点我与他相拥道别.

"扎西,明天我走得早些你就别送我了――"

随后他又笑了笑,我也笑了笑,再拥抱.

而明天已然来到.

走出那株巨榕的阴影时,我除了肩上依旧背着那个沉甸的帆布包外,手里还多出了几本小册子,那是李唯诗送给我的他大学四年的日记. 

回宿舍后,才发觉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已走了,只有我的铺位上还整齐的搁着竹席,叠着毯子.

烂皮鞋,塑料袋,餐巾纸.....,一地狼藉.

一地狼藉的宿舍里却也飘满芳香,那是魏尔伦的一瓶古龙香水打碎在了地上,这个其貌不扬又油嘴滑舌的家伙据说在大三时就被一个富婆包养了.

躺下后,很快,我就睡着了......

清晨醒来,我并没有去火车站,而是背着那只沉甸的帆布包去了新华书店.

总共二十一本精装的中外文学典籍,事情处理得远比我想像中顺利得多.

我以为至少我会被罚款,但被那个大腹便便的书店经理叫到他的经理办公室后,他却贴近我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小伙子,二十年前我也干过这事儿."

如此的顺,以至于出了书店后,我还能坐公交车返校打包,然后再打的赶上我回家的火车. 

上了火车后,我翻看起了李唯诗的日记,通共只看了三则.

前一则是我找的,后两则是我随意翻的――

2006   12月23日   阴

今天,闹肚子,在体育选修课的间隙溜回了宿舍.

我的脚步轻,所以我开门的那一瞬肯定吓着了索郎扎西,

当时,我的确有些气愤,因为我的家境也不富裕,那些锁在抽屉里的钱物都是爸妈的血汗钱.

但后来细细一想,我明白了索郎扎西,他的家境比我还要困难得多,家中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在上初中一个在上高中.听说头两天那场横扫川北大暴雪,又将他家中用来维持生计的牲口冻死了一大半.

扎西是个男子汉,他值得被我原谅,我决定以后每月都从我的生活费里拿出一百块钱来支援他.

另外,我发觉他还比较喜欢文学,呵呵,以后也有个谈伴了。 

2008   5月2日    暴雨转晴

尼采化身为查拉图斯特拉上山悟道十年而觉悟,然后他像太阳一样下山向人们述说"我们的真理",再然后他还是那个见着淑女就会发抖,见着贵妇就会语塞的尼采.

对于思想者,人们通常会关注―

一, 作为雄狮的思想者

二, 由雄狮沦为绵羊的思想者

前者是人们景仰思想者的理由,后者是人们讪笑思想者的理由.

而我想,无论景仰还是讪笑都是与思想者最想呈现给我们的那部分纯真情怀相悖的.

  

2009   10月14日    晴

真正的诗人是那种敏感到家已不家,而又必须归家的人.

真正的艺术家都是如此的.

诗人的风景中充满了家的欢乐,然,家园遥远,人物的不在家将深深的烦忧嵌入风景的欢乐,而风景的欢乐也始终让人物的阴郁朝向远方的阳光.

 

诗与思,诗与简朴的生活,诗与所有的简然情愫其实并不矛盾.

蝴蝶的翅膀,一张一合间,有掠过花丛,掠过山岗,掠过坍塌黑洞的边沿....... 

火车在经过云雾茫茫的云贵群山时,山上刮起了大风,大风过后,阳光破云而出投射向了火车的右舷,我的身边.

探出一只手,靠向它,让光线的明热缓缓注入我的掌纹.

会心一笑,我想到那二十一本书,想到了我在川北师范的签约工作,想到了从今以后每个月我至少也能抽出一百元钱寄给远方的李唯诗,想到我的故乡,这样季节的黑夜里,微风掠过森林草甸,卷起牛粪的清香,敷满一鼻......

  

 通过一昼夜间大四毕业生离别的叙述,由“我”第二十一次去新华书店还书引出我与李唯诗的交往过程和友情,尤其是其中引用的三篇日记和一首诗都展示出当代大学生对友情、对社会人生的一种态度。

深刻的思想,广博的文史知识,性格丰满、生动的人物形象,使这篇小说具有相当的可读性。 

                              分数:93         【满分100】

编号

02

作者

夏鹜尾

题目

《夏无尾》

回到那一年,我回忆起第一次背着父亲躲在雨天织满蜘蛛网的屋檐下和几个毛头小子偷着抽烟,第一次乘着月黑风高,摸进街邻的院子偷抓老母鸡的情景.

那一年,我以为那种年少的轻狂、青春的躁动是某个年代的特征.

公元二零零零,炎热的夏天,空气中弥漫着灸人的气息,学校放暑假,已经毕业的我还逗留在西师街.光着膀子,上身,甚至腚子,匍匐在一间阴凉的筒子楼租赁屋里,用铅笔和纸写我的小说.

白天,我试图靠向威廉.福克纳.

晚上,我常会幻想有一个江南姑娘,她国色天香,手里捏着一本<复活>或<吉檀伽俐>,袅袅娜娜由我的窗下走过.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那只是我已经模糊的幻觉.

旧时的记忆中,有的只是某种感觉、某种情窦初开时的爱情碎片而已.

若干年后的一个夏夜,我突发奇想的趴在窗上,准备把朋友送我的相片挂起来,透过因视力减退而变得模糊的眼镜片,我恍惚感到了一种无法言传的快感,预示驱我向前,神经中枢的兴奋解化了生活途中的坎坷,冲破了自卑垒成的障碍,于是我的狭窄灰暗的小屋忽然变得宽敞明亮了,象点燃了一百根蜡烛似的透出一股温暖、惬意的橙黄色.妻子对我说,你已经跨越了梦.我只是笑笑,越过梦的人永远只有白天,可不断诱惑着你的却是夜. 

你顶得住吗? 

又是一个晚上,我墙上的相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上一抹尘埃.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如同一位老妇人不停地梳着没完没了的发丝;梧桐树上飘下的片片黄叶象是老妇人头上破旧的饰物.此情此景,我让思维安宁一些,可办不到,顺手抄起那把被岁月侵蚀而失去光泽的西班牙琴,以解脱莫明其妙的孤独和烦闷.你知道的,我的古典吉它水平不怎么样,表达不出什么情绪,可后来有人评价我当时的琴声是空虚,委婉和凄清的,并且透出一种无所事事的困惑.我不同意.我太喜欢黑夜了.我只是用琴声表达着我很早以前的或许已经褪色的那个梦呓.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在轻声唤我,声音很细,但十分动听,确实是在唤我.我停下琴声四处寻觅不见其影.我怀着沮丧的心情重新弹琴,那声音又出现了,这次声音显得很亲切,并且立即可以分辨出它在轻轻叩击着玻窗,可等我打开窗户,眼前依然是无穷无尽的雨丝.就在我绝望地转过身去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的面前站着一位穿着紫罗兰色长裙的姑娘. 

她很漂亮,眉宇间弥散出一种妩媚甚至是妖娆的气息,可以说她站在我面前是以一种挑战者的姿态出现的.我有点尴尬,我不知应该如何应付这种局面.她对我莞尔一笑,她说,她的感觉好极了,她很欣赏我弹琴时的神情,说我弹琴时的专注十分地可爱,是一种成熟男人回忆过去时难得流露的罗曼蒂克的痛苦状,极富艺术气质.她甚至怀疑象我这样的人怎么会一个人关在孤独的小屋里独自徘徊,踟踽不前.而我却紧张极了,在她面前我只觉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而我的内心却蕴育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快感或是恐惧,一时无法分辩,我似乎看到了生活的全景,又仿佛预料到生命的终结,在我瘦弱的躯体里正经历着一场风暴的袭击,阵阵狂风相互撕打,骚乱不能平静.我意识到她在向我发动攻击,她柔软的,海绵般的纤细手臂勾住了我的脖子,身体在向我贴近,我只觉得她的两颗诱人的,又令人心惊肉跳的炸弹在发热,膨胀快要爆炸了,慌乱中,我把她用力推开,手上却粘上了一个磨不掉的紫色印记,我细细一瞧,上面写着莎翁的一句名言:不速之客只在告辞以后才最受欢迎.

等我抬起头,什么也没有,似乎什么都没发出,唯有秋风轻轻叩击窗户发出的"嘭嘭"声.

但在我心里,有一股坚硬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我妻子听到声音从里屋出来,问我为什么又弹琴了,打扰了她的好梦.我把吉它小心放好,尽量不让她看见我手心里的印记.她东张西望地看了好一会,又用鼻子闻了闻说空气里有一股霉变了的陈香,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种.于是她一赌气和我大吵大闹,随即扔掉了我的那把吉它.琴声消失了,我妻子仍不罢休,一把拉住我就往里屋拖,搞得我精疲力竭,我妻子又象变戏法似的扔出我的女儿,尿片、奶瓶、一连串的床单衣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妻子一下子变老了,她为此付出了成倍的代价,背也驼了,嘴里老是咕哝着十年前她穿过的那件紫罗兰色的裙子. 

后来那幅相片的颜色渐渐变淡了,它被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腐蚀了、氧化了.然而那个晚上出现的东西现在却清楚地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也许当时我并没能感到它的存在对我今后生活的启迪,它被疏忽了或者是被遗忘了,它在没能露出完美清晰的轮廓之前就消失了,而现在想起来却令人回味无穷,也许这正是美的原则,美就在朦胧和梦境,痛苦或是困惑之中,你说对不对.

不过,遗憾的是我的那幅相片现在的的确确是失踪了,找不见了,令人惋惜.

只是,出品它的年代似乎还在.

公元二零零零,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她邀我与她在西师大校门合影,然后准备别离.

快要拥抱的时候,我们挥手别离,回回头,我们最终又拥抱在了一起.

她,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的妻子......

她姓夏,名无尾.

 

采用意识流的手法,写自己对爱情、婚姻的理解。青春年少的梦是美丽魅惑的,而现实生活却是严酷真实的。文笔空灵,若即若离,过去、现在、未来交织,依然有些“少年不识愁滋味”。 

                              分数:87         【满分100】

 

 

编号

03

作者

朝雨浥尘

题目

《信》

【一】

浥:

    都有些忘记那个时候你的样子了。

    军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孩子,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认真的孩子。那个时候的你,真的像一只出笼的蚂蚱,哪儿都能看到你在蹦跶。

    大学生活在你眼里是那样单调又繁复。你有很多的朋友要应酬,你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你要组织团日活动,你要参与社团工作,你要上党课上钢琴班,你要陪朋友吃饭喝酒聊天唱歌,每天你都是忙忙碌碌的。什么时候看到你,都是笑容满面,可我觉得你不快乐,即便你的脸上带着笑。

    你常常去上自习,做枯燥的数学和英语作业,你坚持买青年文摘,延续多年的习惯,你的笔记很完整很工整,同学们都会来借,你用一个小本记录着今天的花费和明天的备忘,你有时也逃课,睡个懒觉,你开始在乎别人对你的看法,你渐渐虚荣和拜金,你努力保持着一个受大家欢迎拥护的你。

    我和你有了距离,甚至有时,只能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的背影,看不到你的表情。你似乎乐于周旋在各种场合,各种人之间,我觉得那个时候,你已经彻底忘了我。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许多事情在你手里,有头无尾,甚至期末考试都变得勉强。你换了QQ号,以为可以换了自己。其实,你是在逃避,在自欺欺人,在自以为是。

    于是,你离我越来越远,你把我抛之脑后。

                                                                 尘

                                                        2006-2007年

【二】

浥:

    你拿到奖学金了。只有你自己知道,这奖学金背后的黑暗。

    我以为你会努力学习考证,可你让我失望了。你升职了,学会滥用权力,你看不惯社团的同事,就一走了之,你忽然冒出了特别多的想法,却没有一个付诸行动,你花钱报名的培训考试,一次都没有去过。你让我失望了。

    你迷迷糊糊地混了一个学期,一事无成。你报了第二专业,寒假留在学校上课。你拾起了丢掉一年多的书,曾经最爱的书。你出没于图书馆,废寝忘食。你拿起了丢掉一年多的笔,写下拙劣的文字。你特立独行,不去上课。你开始沉默,即便在教室,也是一个人坐在后排低头看小说。

    还有,你恋爱了。你为他写信,为他留发,为他通宵上网,通宵电话。你以为这是爱情,这是结婚,甚至不顾家里的反对。你努力地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努力地做相亲相爱的情侣。

    我习惯了和你的距离,旁观者一样看着你。你把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理会周围是什么模样。可有一天,我看到你颤抖了一下,低头凝视。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只是,我发现,你的眼神里流露出绝望。

    你没有如我所想回到我身边,你把自己重重地抛了出去,渐行渐远。我找不到你了。

                                                                 尘

                                                        2007-2008年

【三】

浥:

    我找不到你了。只能从别人的那里知道你的消息,别人给我指,看,那个就是你。我揉揉眼睛,看了又看,还是没有认出来。

    你搬出了学校,周围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人,你跟着他们。我在深夜的街头看到你,我在酒吧慢摇吧看到你,我在麻将桌上看到你,我在网吧KTV看到你。无论我什么时候看到你,你都是抽着烟,涣散着眼神,一身的酒气。

    你结束了所谓的恋爱,你自由自在,一杯又一杯的啤酒,觥筹交错。我试图靠近你,你厌恶地对我说,滚。我放弃你了。听说,你得罪了所有的朋友,听说,你几乎不去上课,听说,你一次喝下了八瓶啤酒,听说,你的生活一片混乱。我看着你堕落的样子,狠下心来,不闻不问。

    我以为和你再也没不会有任何关系,没想到你还会来找我。

    我抱你在怀里,告诉你没事儿,丢掉过去,重新开始。再看到你时,你把自己闭关起来,没日没夜地看书,我心疼你的身体,劝你戒烟,劝你锻炼。你笑着摇摇头,继续看书。我无奈地拍拍你的肩,不管怎样,你心静下来了,我也心安了。

    你又开始写文章,还发表了出来。你兴奋的样子,很久没有看到过你开心地笑了。你笑了,我就笑了。

                                                                 尘

                                                        2008-2009年

【四】

浥:

    不知道你为什么放弃了考研,不过,你的所有决定我都会支持。

    你恋爱了。这一次,你没有把我远远甩开,会和我说说你的幸福。你真的幸福么?我不知道,谁也不会知道。你的身体慢慢变好了,食量也增加了,有阵子没看到你,你都长胖了许多。你爱笑了,也爱哭了。

    你笔下的文字越来越多,字里行间,看得到你的心。你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找回了自己的爱好。像是大病初愈一样,看着你恢复好转。

    我还是不敢走近你,还是在距离之外看着你,你也会常常看着我,相视而笑,莫逆于心。你走出了自己的圈子,尝试着看外面的世界,你小心翼翼,做人做事。许多未曾经历过的事情,你开始尝试着面对,小心翼翼地面对。问过你,累么?你依旧笑着摇摇头。

    你变了,可我说不上来你到底哪里变了。你总是会想很多,可我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你问过我许多问题,可我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也许,你是在长大了吧。长大,是个过程。

    你说,你要离开了,要走了。我慌了神。你要去哪里。你说,你只是离开这个地方,走向另一个地方。我似懂非懂。

    有一天,你拉着我的手,看着身后,我顺着你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军训的你,学习的你,醉酒的你,不羁的你,蜷缩的你,安静的你,徘徊的你,坚定的你……你转过头,望着前方,说,我要去那里。

                                                                 尘

                                                        2009-2010年

 

 

以书信体的形式倾吐对大学四年生活的感受,怀着憧憬参加军训,因无学习压力而将自己投入到各种社团活动和交往中忙碌,恋爱,失恋,并且熟识了获得“奖学金”等私利的大学的黑暗,开始迷茫,消沉,乃至堕落。最后“你”突然地转变只是一个渺茫的希望,因为作者“似懂非懂”,我们也无从知晓“你要去哪里”。

第二人称叙述显得亲近无障碍,文笔流畅,情感真实,体现出对健康向上的大学生活的希冀。

 

                             分数:88         【满分100】

 

 

编号

04

作者

漠齿兽

题目

《报时鸟》

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有成千上万的应届大学毕业生,如潮水般的越过校门,奔涌向社会.

而后进者,如我,纵使十分的留恋校园,最终也会如水银一般,缓缓,将自己的身心注入向大千世界里去.

工作,理想,奋斗的薪金,今夜不谈.

呵呵,只记得大学四年里,我的女友最喜欢听我讲故事了,她总爱夸奖我有那么一点编织故事的天赋.

而最后一个故事,我在前些天就已经想好了―― 

那场遮天蔽日的大雨到来之前,我和她在黄昏的花园散步.呆头呆脑的孔雀和睡意酣然的河马对我们兴趣不大,两头公羚羊在追赶着一头母羚羊,并彼此争风吃醋的邀宠.我们在河边兴之所至的用石头投掷横行的黑鱼,而那诡谲的东西轻松的躲避开我们的袭击.到后来,孤注一掷的我拽下口袋里的怀表,朝水里掷去.似乎并不愿意安慰我,黑鱼转了个弯飘走了.她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微笑着看我在耍着这孩子气.雨云便是在此时遮蔽了夕阳,从远处的山顶飞奔而来.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绚烂的夕空.随即,粗长的雨线开始坠落,她拉了一把我的袖子.来不及去拣起那怀表,我们飞奔进了房间.而花园里,动物们被阵阵恶风和骤然袭来的大雨所击散. 

水鸟的叫声被大雨淹没之后,黄昏的光泽被乌云遮蔽.我隔着窗望见大雨不断的切分着视野,动物们无不寻找到巢穴和住地,只有黑鱼们自由自在在水里游弋.她在厨房里把香菇、肉糜、皮蛋、米、水和盐一起搁进锅里,然后点燃了煤气,按了一下计时钟.在雨夜不开电灯是她的爱好,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一根蜡烛.

这是漫无绝期的永夜开端,然而那时我们都很轻松,像一对贮藏好冬眠坚果的小松鼠一样活泼的说话.她跟我讲她小时候朝一个男孩子扔石头的故事,而我则告诉她我昨夜的梦境:我梦见她在熟睡中成为了玫瑰花妖,花枝蔓延了整个房间.

我们这样聊着天,忘了其他.雨的声音密集而萧远,到了后来成为一种单纯的节奏.我们都陷入一种麻木的语境.直到后来,一股象征死亡的枯萎味道袭击了我的鼻子,她跳起身来,扑向了厨房.一会儿,她从厨房门口露出了脸来:

"亲爱的,可以告诉我现在几点吗?"

我抬起光光的手腕,并向她展开空空的口袋,然后耸肩.她缓步走到我的身旁,轻轻握住我的右手,让我的手指滑过她的鼻子:

"我们的计时钟,停了."

永夜正式开始.

乌云布满天际,我们在窗前看着雨下,听留声机播放梅耶的大提琴曲,那轮转的旋律像雨在水面击打的涟漪一般闪烁不定.我们无聊的吃着香蕉、米饭,喝着粥和汤.她兴趣好的时候会下厨做一两道菜,并兴之所至的说:这是我们的晚餐.事实上,我们谁都不知道这是一天的哪一餐.因为外面永远是黑夜,而房间里,除了电灯开启的时候,永远那么灰暗.

我的怀表在黑鱼的身旁沉睡,并且忠实的旅行着职责,走着没有人去观望的发条.而我和她在房间里安静的等待着,并观望这永远不停、遮蔽天空的大雨.时间失去统计单位.我们用留声机计时,每播放完223遍曲子,便是一天的过去,用铅笔在橡木制的门槛上划一道坎.47天后,不堪驱驰的留声机坏了,我们只得摸着自己的心跳来计算时间.然而,我们在计算时遇到了分歧:由于身体素质的区别,我的心跳比她的慢.我的心跳8次等于她的心跳10次.于是这一计划最终废除.我们开始寻找新的生物钟.

"一天究竟是多长?"有一天,她问.

"嗯,我们的行星自己转一圈的时间."

"我们看不到星辰的运行,怎么能算出时间来呢?"她无聊的提着裙子,跳着踢踏舞.大雨的日子中,她每天换11套衣裙."如果到了其他的行星,就应该用其他行星的计算法了吧?"

"有道理."我说.

从那天起我们彻底忘掉了时间这个概念,并开始无聊的打发日子.读书、写字、跳舞、唱歌、下棋.由于没有了时间限制,我们的棋常常会因为一步而耽搁很久时间.然而这并没有关系,雨一直在下着,我们看不到晨光与夕月,没有任何事件提示着我们时间在过去.

我们并不知道多久过去,但有一天她帮我梳头时发觉我有了白发,而我在吻她时发觉她的牙齿松动.我们面面相觑,身体的老去再次提示我们时间的过去,而很多事情一去不复返.这个时候,我的记忆已接近模糊,只有她,偶尔还会回忆起那些关于时间、钟表之类的往事.

"那时还有一种东西叫时刻表."她说,"电子闹铃,时间表,日程安排,电视直播表……嗯,那是个有意思的年代."

"是的."我简短的回答.老了的人总是有回忆的权利,以及打断别人回忆的义务.

在疲惫的时候,我便与她安然睡去.

我闭着眼睛,能够梦见一只古老的怀表,它在水的深处滴答滴答的走,鱼儿在它四周环绕着游.

呵呵,在这个故事想好之前,我的恋人就已支教去了新疆,她会在那里呆上两年或者三年.

明天,我也会去滇西大山中的某所小学,路途遥远,而那样一种生活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

明天,我就出发.

今天是五月十九号,独自一人躺在这空荡了的宿舍里,我听见一只鸟儿一直都在田家炳的方向啼鸣――

雨夜里,它的叫声短脆,轻扬,一种不染尘的忧伤.

那是子规,在我的家乡,这种鸟也叫报时鸟.

 通过我为女友编织未来故事的形式写自己对时间的遐想。内心的东西旁人很难理解,即使“女友”恐怕也很难明白这个既无情节、也无人物活动细节的故事,但其间所透露的当代大学生对时间流逝、终将面对社会选择的惶惑,或许表达了时不我待的情绪。

现代派的手法,以报时鸟、黑鱼、永夜等意象寄予对时间的焦灼与忧伤。

  

                              分数:89         【满分100】

 

 

编号

05

作者

普罗旺斯以南

题目

《在五月的缝隙里》

1

五月

一切都在陌生行进

摆脱阳光的人

披上诗歌

与潮湿相遇

2

雨水通过五月

沉默汇入暗渠

一条往日的溪,紧贴着你

浮浮沉沉

一句话,从时间中抽离

3

城市的寂寞湿了

任何的落叶,一身泥泞

城市的尽头也湿了

任何的诗人

把五月,清洗干净 

4

早嫁的人

来自水上

你的五月在眼睑里,风干成绝望

早嫁的人

怀抱着水渡河

被安慰覆盖的情人

坠入暗流,从天而降 

5

死在伞上

收尸的人,脚步轻盈

五月的肩上,你看见死去的爱情

脚步轻盈

6

迷路之后

你成为一片巨大的沼泽地

葬身之前

你留在五月里的干粮,是发霉的真理

五月的梦深入井底

滋润的泉,枯朽的壁

一切的等待

遥遥无期

五月的梦,枕着盛开的少女

迷人的雾,惨烈的雨

遥望的恋人

一贫如洗 

用一点悲剧稀释金色的花香

盲目的诗人读过五月

银雏菊

开在荷马经过的山上

 

 9

五月,我的诗歌一如往日

走近黎明

醉倒路旁的人家

酒凉了,我的诗歌一如往日

饮下一杯尘土

停留在远方 

10

你是五月荒原中的野花

一场苦难之后

春天的每一道伤口

都流淌着寂寞而丰盛的欲望 

11

遥远的路途伸展在回忆之后

不语的人,打开窗口

扔出一本属于我的诗集

摘一页,无法点燃的

五月的雨里,读诗的人一身破旧 

12

我想用诗歌离开你

从那些吻过的地方,嘴唇生长的地方

离开

好像这个五月的离开,从梦中开始

用悲伤的身体

13

五月的陌生又小又瘦

擦身而过的人,藏不住相遇

五月里,你的身体黑如夜晚

又一次爱上的女人

熄灭了灯火

14

在五月的缝隙里

我看见

黎明后消瘦的树

新鲜 美丽 一株孤独

而迁徙的飞鸟

她们撞倒那些不属于夜的塔

带着金色小麦的光亮,撞向远方的怀抱

 颠覆了正统的对红五月的讴歌和对阳光明媚的五月的期盼,“在五月的缝隙里”看到了未来的潮湿、梅雨与一贫如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在五月的缝隙里我们也为这“春天的每一道伤口,都流淌着寂寞而丰盛的欲望”而心忧如焚。

意象鲜明,意境迷离,别出心裁,忧郁中流露出如飞鸟撞向远方光亮的意绪。

                              分数:91         【满分100】

 

编号

07

作者

无雨之城

题目

《鱼/》

那一年的西师街,零六年,我迄今所经历过的最酷热的一个夏天.

黑夜里,在步行街的一铁椅子上你对我说,缙云山的竹子死了一大片,待到天明,死去的竹子也不会活过来,山上的清泉都已干涸,这样的天气使你想到了童年,你的母亲,她工作过的旧厂房,冲压机在咆哮,白亮的金属刨花在暗房里飞旋.母亲一边干着手里的精粗活,一边叮嘱你不要跑到太阳下去.当你终于忍不住游蹭到厂房门口,朝外面探出了你的那颗小头颅时,玻纤挡板外的灼目阳光,瞬间便又使你觉得还是你母亲脚下那片暗褐的机油,更清凉,于是你缩回了头去.

这一缩就是好多年,直到那个夏天,你遇见了我.

那个夏天,你的第一个故事,便也娓娓道来―—

逝水失去了他的妻子后,又活了七十二天.在这最后的岁月里,他做了一生中最长的一次迁移.从云梦泽畔出发时,春日的阳光刚刚使江离和蘼芜生长出来,散发出清冽的香气.在他死去的时候,他在大梁,闻到了中原黄土的气息,听到了流水冲刷大地的声音.  

来到大梁的那天,春天已到了尾声.烂漫的阳光使慵懒成为一种值得原谅的心情,逝水是第一次来到中原,难免局促不安.如果不是身后的难民跌跌撞撞的推搡,他不会那么狼狈的就一交跌进了大梁的城门.穹顶的阴影切断了郊野的阳光,交戟的卫兵急急忙忙的换岗.从地上爬起来的逝水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看着年轻的妇女拉着孩子和老人,像蜜蜂一样急急忙忙的奔跑,不断踩死路边的紫色花朵.大街上扬起了一片灰黄的尘埃,牛羊们六神无主的被驱赶.在这喧嚣声中,逝水只好在一片草地里坐下.他的习惯告诉他,兵荒马乱的时候,最好还是等待.  

四十六天前的黄昏,逝水就是这样在云梦泽边等待.他拿着那支五丈长的洙杨木竿,坐在云梦泽畔垂钓.云梦朦胧的流水在据石和白沙上流转,蒸腾的云烟抚摸着白芷和杜若.阿鹜就是在这个时候踩着满地初生的植物,来到他身旁的.

“回家.”阿鹜说.

逝水沉默不语的执着钓竿,秉持着一个已婚男子的尊严.他可以想象到站起身来、随着妻子回到家之后,被邻里曼声嗤笑的尴尬情形.

这是他三十一岁的日子.必须有一个人对他轻声曼语的央求,来使他觉得这三十一年没有虚度.他继续着高贵的缄默,钓竿的丝插在云梦泽中,静止不动.他的妻子站在他的身旁,黄昏的夕光在慢慢抚着他的脸,风弱弱的吹着.

“回家.”阿鹜凶咻咻的说.

逝水的左手抚了一下右肩,一只薄翼的蜻蜓被他惊走.逝水连头都没抬.

“回家去,吃饭!别再钓这劳什子的玳瑁.你也就能钓些王八什么的.”阿鹜说.

逝水被触怒了.他从鼻子里迸出“哼”的一声.然后他便感觉到握着钓竿的右手遭遇了考验.他那从来撒泼骂架,从来对他垂钓都加以干涉的泼辣妻子,朝他的洙杨木制的钓竿飞起一脚.他眼睁睁的看着钓竿脱手而出,像一支力竭的箭一样朝云梦泽中落去,然后扎入水中.阿鹜叉着腰笑着,洋洋得意.

逝水看到站在面前妻子的脸忽然挨了一个耳光,那是他的右手,在他未来得及反应之前的先斩后奏.阿鹜退后了一步,脸上依次闪现出了惊诧、恐惧和怨毒的表情.刚才把钓竿踢入水里的那双脚飞速的践踏着初生的植物,跑下了草坡.逝水感觉到夕光把自己的后颈照得一阵温暖.看着跑向远处茅屋的妻子,逝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孤单的站在了草坡上,看一眼云梦泽——钓竿应当还浮在水上,然而水烟袅袅,他看不清楚.妻子应当已经在茅屋里,然而作为丈夫,他不能够抛却尊严.他在草坡上蹲了下来,无聊的看着蜻蜓:那刚才还试图亲近他的蜻蜓,也倏然间飞走了.  

夕阳落进山坳时,逝水觉得自己的腿都蹲麻了.黑暗像飞速的地鼠一样在草丛间延伸.逝水一直呆呆望着云梦泽,寻觅那不可见的钓竿.饥饿威胁着他的肠胃,逝水觉得自己难以忍受了.他站起身来,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屁股,而后若无其事的走向茅屋.

“别同她说话.任她哭,骂.自己生火做饭.”他对自己说。 

他推开门,发现茅屋里空无一人.桌上是冷了的菜和鱼,酒壶搁在装满热水的碗里.鱼的眼睛依然睁着,死不瞑目.鱼身上贴一张剪纸,“寿”.出于她妻子的手.

逝水茫然的看着四壁,床上少了一份铺盖,壁上少了把油纸伞.桌上的蜡烛接近末尾,光焰轻轻的颤抖着,像受寒的猫.他茫然无措的在桌旁坐下,以手支颐,又一次环顾房间.冷去的鱼腥味塞了他的鼻子.窗外的暮色忽然间就覆盖了大地―― 

那一年,你的故事其实到这里就突地嘎然一止了.

你搔搔头皮,冲我腼腆一笑,说这个故事,你其实只写了一半,随后你便想到古龙的<七种武器>或金庸的<越女剑>,于是你便将它摞在了一边,不再写它了.

昨日的黄昏就像悬在西天的云彩,是轻的,是远的,移入你的烟丝,再到我的裙衣.

余辉在这所大学的南大门上似乎停留了很久,它和我们的影子连在一起,慢慢地,越来越清晰地,迎来黑夜...... 

毕业了,今天是五月二十二号,而作为恋人,我们早在一年前便已结束.

你有了新的女朋友,她比我活泼,比我温柔,她更适合你――沉默多思,腼腆忧郁,爱写故事的大男孩.

更重要的是,她与你同来自北方,同会回到北方去.

今夜,想必你与她正偎依在回那座北方城市的列车上.

而我,还会继续留在这所学校,读研,读书,以稍缓慢的姿态融入社会.

今夜,你那个未完成的故事手稿就静静搁放在我的桌子上,你说你写这个故事时,你刚好十五岁.在纠正完你手稿里,通共二十一个错别字后,我决定继续它,用桌子上的纸和笔――  

第三天早上,逝水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在桌上抖开包袱,把衣服、干粮、鞋子分门别类的收束到一起.他找出了妻子在大梁的兄长——阿鹜唯一在世的亲人——的名刺,然后把包袱扎在背上.把铜钱塞进褡裢,把茅屋的门阖上.逝水背着太阳,开始向西走.  

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云梦到大梁并不近,他走草地,涉沼泽,向路过的车马求恳,偶尔搭载一程.春天在迅速的挥霍着绚烂时光,路边的草也渐次蓬蔓生长.他看到无数有别于故乡的蝴蝶、蜻蜓、麻雀和黄狗.食物渐渐变得粗硬厚味,流水越来越少.他总是得被迫举起袖子,抵挡飞扬的黄土.

失去了妻子的第四十六天,他来到了大梁.被慌乱的兵马撵进了城,他开始举着妻子兄长的名刺问路.他南楚的蛮荒口音引来了无数的白眼,甚至被魏国的军士揪过去查问他是否秦国的奸细.折腾了三天,白天他到处询问,晚上他和难民们一起在街角宿夜.第三天上,一个朝黄土地上泼水的老先生看了他的名刺,然后悠悠的说:

“夷门侧,五闾,第六个门.”

逝水道过谢,小心翼翼的从兵马群中摸向自己大舅子的宅邸.有那么一会儿,他怀疑自己是否被那个老人所蒙骗――在逼近成功的人们眼里,任何一点细节的疏漏都足以导致他们信心的崩溃.后来,他看到了自己的大舅子,正踩着碎步出门来,预备上车.这一发现使他异常喜悦,于是,他失去了冷静,远远的便开始呼喊大舅子的名字,并伴以跳跃.车夫以困惑的目光打量着他,扬起的鞭子像柳枝一样垂了下来.不知道该挥,还是不该挥.  

“我刚才险些没认出你来.”大舅子看着逝水在车上坐得稳稳当当,便说.“怎么会来大梁的呢?”

“阿鹜没有来么?”逝水问,“我以为她来找子允你了.”

“没有.”子允很坚定的说.

逝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即点了点头.

“出什么事了?我妹妹?”

“她……我生辰那天,她做完了饭,便出门去了.”逝水决定隐瞒一些细节,“我以为她是来找你的.”

“没有.”子允再一次确认说,“没有.” 

车马转到了通衢上,马踩着碎步向大梁中心奔跑.逝水掀开窗帷看着周围的街景.操戈的军士在来往奔跑.

“子允,你这是去哪儿?”

“去见大王.”子允说.

“魏国的王?”

“是.” 

车在一个花园门前停下,子允跨下车来,看着逝水.“我要入宫去服侍大王.逝水你是要回去暂歇呢,还是留在这里赏玩?这里是春苑,你若在这里,便得小心规矩.午时我会回寓,那时便带你回去.”

“便是这里好了.”逝水说,“我也想看看这里的风景--只是,在这里溜达,不会被斩首的么?”

“魏国的法度可没这么严--你只要小心些就是了.”子允说.  

逝水在魏国的春苑里散步,沙棠和秋栎的阴影剪裁着阳光,初夏的藤萝迷离着小径的路途.穿过卢橘林,逝水看到了一条河.清澈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河底白色的圆石,河旁生长着紫色茎叶的华枫.几根钓竿架在河旁.逝水望了一眼河水,波光流转的水下,游鱼纤细的踪迹来往不定.

逝水左顾右盼一番,便在河边一屁股坐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拈起其间最柔韧的一根钓竿.钓竿上的鱼饵已然安好,垂死的虫子,奇特的调味料.逝水又一次环视周围,然后侧耳听了一下:除了鸟儿的鸣啭外,便只留下了流水的声音.又停顿了一刻,逝水把目光锁定在水里.随即,他潇洒的抡了一下钓竿,钓丝向水里滑去. 

魏国的鱼似乎比楚国的鱼要笨,还没有满足他等待的感觉,一条鱼便焕然上钩.如此轻易的成功令他反觉失望.又一次把钓钩坠入水中时,他听到脚步踩叶的声音.全身肌肉倏然间绷紧,他刚刚才意识到这是魏国的禁苑,而非云梦泽.一个人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一个年轻的男子,戴着鹤冠,穿着简约的白衣.这个刚生出胡子来的年轻人,托着腮看着他的钓钩.他温文的姿态使逝水的紧张得以缓解.他把目光转了回去:一条鱼正跃跃欲试的要咬钩.

“好!”年轻人喊道.

似乎被惊吓到,那条即将上钩的鱼立刻转身逃逸,快速的游往绿藻密布的水域.逝水不满的看了年轻人一眼.

“鱼要咬钩时,手须稳,须敛气屏声,怎么能如此的大喊呢?”逝水说.

年轻人用讶异而佩服的眼神望着逝水.

“钓鱼,原来也有如许多讲究的么?”

“那自然.”逝水说,“钓鱼也有道.平心静气,不疾不徐.呼吸平和,心若止水.这鱼会上钩,是因为被利所诱,不能自持.这鱼会脱钩,是因为人被利所诱,不能自持.”

“你说得有理.”年轻人佩服似的说,拿起一根钓竿.“你便教我,如何能钓到鱼吧.”

逝水觑了他一眼.

“你这样的年轻人,钓不得鱼.”逝水说.“心不静,性不定,莽而且怯.看你这样子,就不是能钓鱼的人.”

“那便你钓,我看.”年轻人说,随即蹲在逝水身边.逝水有那么一会儿,感到了自得的情绪.

“哎,”年轻人说,“你不是魏国人?”

“我--是.嗯,不是.是.”

“你的口音不像.”年轻人说.

“我是楚国人.”逝水说.“我来魏国找我的妻子.”

“噢?”  

逝水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这些话他不敢说给子允听,怕的是大舅子生气.他也不能说给邻居听,因为没人理解他.在此垂钓之际,他能够很自然的说出来,告诉这个年轻人,他的想法.  

他喜爱钓鱼.从七岁起便跟着父亲钓鱼.父亲在酒后钓鱼,被一条大鱼拉进了云梦泽.他便继承了这一个爱好.父亲传下了一根洙杨木的钓竿,他一直执着这钓竿,在云梦泽畔垂钓.他渴望能够钓到灵鼋、玳瑁,那些传说中生自南海的东西,据说曾有人在云梦见过.他爱云梦泽畔的风景,阴林、桂椒、藏莨、东蔷,四季生长,氤氲芬芳,倒影垂水,使云烟不浓的日子,那些鱼们望去如此美丽.那些鱼的窈窕身姿,围绕在一线入水的钓钩旁,彼此试探,飘忽不定,最后他胜了,鱼被扬在半空,接受日光照耀、风的吹袭.各类的鱼,桃花鱼、隐石鱼、巨翅鱼,都曾被他一一捕获. 

搁笔的时候,书桌上,四年前你送给我的那只猪鼻闹钟的时针刚好指向午夜正时.

我的大学四年,到点.

想想在那些与你相爱的日子里,我也曾哭过,闹过,让你手足无措过,被你宠坏过,像所有恋爱中的女孩一般.即使是分开,我也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谢谢你.

在四年前你给了我一个未完成的故事.

在你走后,我完成了它.

 

 以一个虚构的关于钓鱼故事来写两性间,乃至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障碍。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非我,焉知我之思?你和母亲间的玻纤挡板,我和你之间的时空距离,逝水和阿鹜间需求的差异,逝水和大舅子、邻居间的无可告语,都只可意会,不能言传,所以,人们往往更能将自己的内心的愿望和苦楚告诉旅途中的陌生人。

有编织故事的能力,形象逼真,性格鲜明,情节生动,情景交融,既有诗情画意,又不刻意表露自己的思想意绪。

                              分数: 92        【满分100】

  

编号

08

作者

无雨之城

题目

《没有海,没有永远》

两天前,当大巴车驶离深圳主城的时候,我打开我的MP4又听起了一首歌――曹芙嘉的《美丽》。

一年前,他就坐在我的身旁,安静的陪我听着这首舒缓美丽的小曲.那时,车窗外的光线一点都不明热,大风一阵一阵掠过公路两旁那些亚热带棕榈树.树叶,一树接一树,飘舞着聚合又散去,庸懒中还有几许清凉与激越,那模样,正好与结满雨云的灰蔼天空,相亲近.

"雨,你看,深圳――"

其实在他兴奋的指着正前方之前,我就已经看到了宽阔公路的尽头处有了那么一大片灰蔼重重的现代建筑,那是一座城.我在重庆生活了十一年,在巴黎生活了五年,回国后又在重庆生活了三年,我在城内出生,城内长大.城,于我已没有丝毫的新鲜感.

只是在他轻呼的那一瞬,我却似曾有了一种到家的幸福.

他曾许诺于我,要在这座曾是远方的城市里,打拼奋斗,给我一个温暖的家.有遮风挡雨的坚固墙壁,有排成一排的锃亮厨具,有宽大温暖的床......

一年前的五月,他大学毕业,我即将升入大学四年级.

"小姐,可以借阅一下你的杂志吗?"

在我听着音乐,昏然入睡的时候,一个清脆的男中音,不轻不重,滑入我的耳朵,惊醒了我,是我身边的年青男士,白净的小圆脸,没有胡子.我双手奉上搁在我膝间的书本,那是一本西班牙语高级教程,很花哨的封面,像是一本流行杂志.

十三岁那年,我就迷上了跳舌弹舌音迷人的西班牙语,我一直都在学它.

男人在翻阅了半分钟我的书本后,又很礼貌的将它递还给了我.

那时,我才发觉深圳主城已被远远的甩在了飞旋着的车轮后面.

而我身边的男子,则像所有寂寞旅人般的打开了他的话匣子......

这是一个言语极其丰富的男子.

他说他大学毕业后就来到了深圳,在深圳富士康工作,忍受了常人所不能忍受的忍受,用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才由基层做到业务小主管,现在他辞职了,回老家长沙另谋发展.

想必六年的富士康经历已让他变成了一个满腹委屈的老男孩,言语也都变得有些抽象――

" .......加班了,不然薪水不够生活了.统一住宿管理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租借王土,七十年整.内外不通了,你在浏览器里打个YOUTUBE试试.据说某某员工因为被怀疑偷携什么东西而被私下查证了.嗯,最后新闻被删除了.一切都真相不明了.......”

在男子的'富士康跳楼事件'的某个桥段处,我忍不住,笑了笑.

那时,我想到了一年前,坐在校园里的任何一张椅子上,我都会自由自在的晃荡自己的双脚;我嗜好穿着红色帆布鞋,梳着长马尾在学校的舞房里跳PoP;我总爱肆无忌惮的嘲笑那年纪只是较我略长,言语唠叨的男孩们为'大叔'.

去年我十九岁,在与他一块儿由学校南大门的方向出逃前的头一天,我都还是家里面的大小姐.

而今,我却像所有的职业女性一般盘上了我的长头发.

也许我坐着的样子过于淡定,使得身边的这位先生认为我也在某家类似于富士康的企业里工作过. 

到深圳后的第九天,我就找到了工作,在一家酒吧里做钢琴手.

五岁时,我的母亲就开始强迫我学习古典钢琴,那时我的父亲在外面就已经有了好几个女人了,一年之中,少有回家,难见其人.于是我成为了我母亲的全部,她将她全部的幽怨与激情都倾泻在了我的身上,她朝思暮想着,我有朝一日成为一个品味高贵的女子,入驻最最品味高贵的家庭.

而我的母亲只有小学文化,她始终认为那是她败北于她的大小情敌们的主要原因.

三年前的某一天,我在音乐学院203钢琴演奏室里弹琴.

那也是五月,窗外,风一吹,琴楼下的那两株巨大的蓝花楹,蓝色的花朵铺落一地.

早早的,我就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人,但我的指尖仍在肖邦最悲伤的那几支练习曲上都游走了一遍后,才指尖一顿,轻轻的回过了头去.

他,就悄悄的立在门口.

白净的皮肤,修长的身形,一种温良如玉的感觉,后来他却告诉我他来自一年四季都雨水馈乏的甘陕黄土深处.那一刻,他腼腆窘迫的表情告诉我,他想逃离,但一分钟后,他还立在原地.

"请进――",邀请是由我发出的,那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动邀请过一个男孩子.

接着,在那间小屋里我又弹了不止两个小时的钢琴.

我想是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爱上音乐的,爱上贝多芬,爱上柴可夫斯基,爱上莫扎特...... 

四天后,还是那间琴房.

他准时出现在了门口,肩上挎着一只沉甸甸的大书包,打开后,是沉甸甸的一沓稿纸,每页稿纸上写满了诗句,俊美的文字,淡雅的2B铅笔痕迹.

"哈,原来是你――"

触那些字,瞬间,我一喜一顿,原来之前我就曾读过他的诗,在校刊<桃源>上,他,小有名气的文学院诗人.

出那间琴房前,我即兴着用双声部为他演奏了一支名为<我想我是海>的流行小曲,弹完后,我问他,"你听到了什么?"

"海"一个字.

"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看到海."很快,他又兴奋着说.

"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同我心爱的女孩一起去看海."十三天后,他安静着在我的耳朵边上补充.

一年前,下车后,我和他由梅林关进入深圳主城,随后辗转到了蛇口.

在那间蛇口的租赁屋里,我甚至都听到了海的咆哮声.

在好些个我困顿不已,摇摇晃晃着下班回家的清晨里,我都听到海的咆哮声.

但那时,我们却没有时间去看海.

半年后,他才找到他的工作,在华为,做一名初级业务员.而之前的半年里,我俩的吃喝,房租甚至买卫生纸的钱都是我一人上班挣来的.

他曾是他们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他们年级的最优秀,而深圳却几乎让他所有的饱满自信都丧失贻尽.他将自己定位得太高了,他扬弃了他酷爱的文学专业,他一心只想从商,从管理,他太想获得这个物质世界对他的尊重了.

对此,我完全理解他,三年前的一个夏日黄昏,我的母亲形若鬼魅般的出现在了他的教室门口.

几记清脆的耳光,让他在他的同学面前颜面尽失.

而那些关于'穷'的恶毒言语,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母亲攻击别人的利器. 

"其实,郭台铭老板只是入乡随俗而已.因为在这片伟大的土地上,求同存异永远不如党同伐异的多.他所做的,只是把富士康改造得和大环境完全一样而已.我们嘛,只是生活在一个更大的富士康里面而已――"

"先生,你大学是学的中文专业吗?",在那辆飞疾着的大巴车上,我突然打断了身边男士的话,至那个写诗的男孩以后我似乎便已对好些汉语言中的词素有了条件反射般的敏锐.

男士嘴形一顿,我微微一笑,看得出来,他很惊讶的.

就这样,无形中,我转移了别人的话题,在后面的行程里,先生的谈吐也大致与文学有关了,他还不无遗憾的告诉我,他大学时还曾是他们学校诗社的社长,写过很多很多的诗.... 

在蛇口,每一夜,听着海水冲击陆地的声响,但他却再已写不出诗句来了.

对了,在到深圳后的第四十三天,他也曾写过一首诗,不过那是一首决绝诗,对他的诗歌决绝.那天清晨,我下班回家后,发现他没有像以往一样为我准备好早点,也没有背着我给他买的那只小公文包,精神抖擞着准备再次出门去找工作.

他瘫软在地上,像所有的醉酒男人一样,郁郁不得志,半眯着眼睛望着我,一脸痛苦迷惘,他身边搁放着一只清空了的老白干瓶子,以及一张写了几行字的纸和一根折断了的2B铅笔.

我搂紧了他,是他先哭的,他说,他对不起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让我吃苦的......

后来我也哭了,只不过,我哭的时候,却又有些开心,甚至有些自豪.那时我在想,我靠着我的双手,不但养活了自己还养活了我最心爱的人.在这之前,在学校里,连我换下的那些臭袜子也都是每周日由母亲开车来学校打包取走的,带回家,给家里的佣人洗.

其实在这之前的好些个清晨,我真的好想抱着他痛哭一场,哭着告诉他,在上班路上的第三个十字路口,为了不迟到,我撞了红绿灯,险些被一辆超速行驶的小轿车撞死;在下班后某个清晨,就在距住宿小区大门口五十码的地方,一个男人在我的屁股上狠狠的掐一把后,跑开了...... 

"我很幸福,我不苦,我很幸福,我不苦......"

那天清晨,抱着他,我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这句话,那天我真的很幸福,真的感觉不到苦,我以为我找到这个男孩后,我就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幸福.

只是没想到,不到一年之后,他却真的让我品尝到了刻骨铭心的苦. 

半年后,还是在以前的那片住宿小区,我俩换租了一个更大更宽敞的房子,搬家时他曾戏言,他迫不急待的想将一个小宝宝悬挂在我们的天花板上了.

对于她,我至今仍没有丝毫的怨恨,她也许沉湎于他的诗意,也许迷恋着他清秀五官,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认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男孩子,不会撒谎,不会辜负任何人,就像那一年的我一般,突然的,在一种陷入的感觉中,爱上了他.

那夜,被经理临时换班的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那夜,我刚好领到上个月的工资,回来时手里还捧着一只由街边夜店里的买的蓝莓小蛋糕,他喜欢那种味道.

那夜,与他的神情猥琐,一脸绝望相比,她脸上的表情是自信的,她自信着取走了他,取走了我那曾经生命中的生命.

她轻轻的拉开了门,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只著紧身背心与小内裤,肤色黝黑,性感迷人,她望着我,温暖的微笑着,犹如一位家庭主妇在迎接一位远到而来的访客.

她是我们房东的女儿,清晨里,她经常牵引着一只面目滑稽的广东沙皮犬漫步在小区林荫道上,她的父亲拥有那一整片租赁屋小区.也许,在那之前的某个黑夜里,他就已经同她睡在一起了,而那时我正坐在那家阴暗的酒吧里,痛苦的演奏着那些令我咶躁窒息的爵士乐 

两天前,当那辆大巴车快要驶入挨着广州白云机场的那个汽车站时,我身边的男士也沉默了.他的视线越过我,凝望着玻窗外那些直刺向水泥地表的灼热光线以及无数过往着的赤裸小腿,若有所思......

五分钟后,我与那男子挥手道别,道别时,他还提醒我,有机会去看看某年某月的某刊物,那上面有他曾经发表过的诗。 

在回重庆的飞机上,我一直都在睡觉.

睡得很死,真奇怪,在那两个多小时里,我什么都没有想,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好在江北国际机场的跑道上降落,滑翔.

在出口处,远远的,我就看到了我的父亲与我的母亲.

父亲在朝我挥手,母亲抱着父亲在痛哭......

这个黄昏,整个重庆都在飘雨.

事隔一年之后,我背着一只双肩包又出现在了学校的南大门.

我放下了盘着的长发,并剪断了它,在我的脚上依旧穿着一双红色的帆布鞋.

一年前,在我与他私奔后的第三天,父亲替我办了一年的休学,那时父亲安慰我的母亲说,顶多一个月你那娇生惯养的女儿,吃不了外面的苦就会跑回来的.

而我,真的回到学校了,虽然是在一年之后.

待到八月末开学时我将继续我的大四学业,其间的这三个月,我会呆在父亲替我租好的一间校内租赁屋里看书,看很多很多的书.

真巧呵,在去年五月的最后一天,我离开了这所学校,在今年五月的最后一天,我又回到了这所学校. 

黑夜里,躺在床上,我的耳朵又在开始慢慢熟悉校园里的一切.

楼下,有男孩女孩携手经过时的温暖俏骂声,有校园吉它手,边走边弹边唱的忧伤声.....,慢慢的,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

在完全入睡前,我还是想到了他.

想到他,只是一晃而过,我没有了一点悲伤,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朋友.

那天清晨,离开他的时候,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甚至没有回我和他的租赁屋.

只是在下楼时,将我的手机丢在楼道口的垃圾筒里.

揣着那四千多块钱的工资,我在蛇口以南的海边上租了一间小屋子,住了十七天,那十七天里,我天天都能看到海,夜夜都能听到海......

 

 仿佛是一部当代版的《伤逝》,涓生和子君般的关于爱情和诗歌的梦被油盐柴米酱醋茶的现实生活击得粉碎。我的清纯与为爱所做的奉献牺牲,与母亲的怨毒、富士康员工的现实以及男友的背叛形成了鲜明的比照,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对大学恋爱的看法:如果放弃了自我、失去了自尊,就会“没有海,没有永远”。以曹芙嘉歌声《美丽》开头,并预示贯穿结尾,似乎表明自己依然对如诗的未来的暗自期许。

故事情节波澜有致,语言流畅,且能联系社会新闻事件和大学生就业等问题来表达作者对现实的思考。

 

                              分数: 90        【满分100】

鸣谢

再此感谢评委老师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参与我们的复评,向您表示诚心的祝福和感谢!

祝您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文学草坪版主  李彬

                                 2010年6月7日

李彬同学:你好!
         征文已经看完了,题材统一,都是些对大学生活感悟的,质量比上一届要高,可见文学草坪对校园文化和文学创作活动的推动功不可灭。衷心地祝贺这次征文比赛的圆满成功,并感谢你们为同学们所做的一切。
       当然,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思虑太重,情绪都显得有些黯淡,呵呵,记得志摩说:“暗淡是梦的光辉。”或许这样更文人与诗人。不过李老师还是主张更阳光、更开朗、更积极。
                                                                                      李达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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