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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武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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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 潮 散 记(摘自旧作《爱情、诗歌与美》)  

2010-01-03 19:50:2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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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潮散记(写于1983年,发表于1985年,1986年结集《爱情、诗歌与美》

   几天前,进修班的喻告诉我,农历八月十八日下午一时,是钱塘江潮最壮观的时刻,一载一逢的难得机会,问我去不去观看。这么神奇?每年都在这个时间如期而至?我素来有探奇访胜的兴趣,自然动心了。喻又说,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在那天涌向海宁,他们来自全国各地,还许多慕名而来的外国朋友。“近水楼台”本该“先得月”,何况,我们来上海进修也是极不容易的。于是,十八日子时,我们一行十五人便兴致勃勃地从华东师范大学出发去海宁观潮了。

  中秋夜半,凉风习习,当空一轮迟到的皎月,送别着性急的早行人。

  我们选择了一条最近的旅游途径──先到斜桥,再去盐官──据说蔚为天下奇观的“钱塘江潮”,就汹涌在海宁盐官镇一带,所以又叫“海宁潮”。

  我们乘坐的是慢车。极有节奏的机械碰撞声,慢悠悠的摇晃,最易使人昏昏欲睡。可我们毫无倦意,昨晚看《中国名胜辞典》,关于海宁潮的那段记载太令人震惊、兴奋了。你想想,在一个确定的时刻,一江平静的钱塘水忽然间咆哮起来,迎着那奔腾而至的浪潮,骇然相撞,发出山崩地裂的一声巨响。据说,潮高时能达七、八米哩,那气势,那声威,真是不可思议。是的,绝对静止的事物是不存在的,静得久了,必须有动的来改变。而正是这种改变才带来奇观,才吸引着人们从那动荡之风、飞镖之流的变化中去观照自己和社会的运动……还未去海宁,可海宁潮水已在我胸中滚滚奔流了。

  清晨五点,火车到了斜桥,正好赶上去盐官镇的机动班轮。

  “突突突”的航船满载着饶有兴致的游客,推开朦朦晓烟,清醒地行驶在江南水乡异常平直的小河中间。小河两岸的堤坡上是一块块茂密低矮的苎麻,瘦而笔直的杆子,着上绒绒的叶片,象铺着碧绿丝绒地毯的舞台。在这一列长长的舞台上,参差而又整齐地排列着一棵棵叶子虽已稀疏,却显得分外清爽的桑树,微风拂来,它们唱起了一支支绿色的歌。水边不时有一丛丛芦苇,也随着堤岸舞台上的旋律在摇曳。我想,那芦苇里面或许会撑出一只乌蓬或白蓬的小船来,双喜或阿发家的后代正在争论是否等那咿咿呀呀的老旦唱完再撑船回去煮他们的罗汉豆,他们也会去看潮吧?

  “啊,啊,啊……”一阵愉悦的吆喝声的打断了我的遐想,我看见堤岸的小路上涌来一大群人。他们追逐着小船,船工也用一种听不懂的号子回答着他们的呼唤。船上的江浙老乡告诉我们,这都是些本地人,他们认为农历八月十八是潮神的生日,每年这一天,是必定要去盐官祭奠的。多么纯朴而又文明的风俗啊!

  小船大约航行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盐官镇。这是一个不大的镇子,从北到南只有一条狭长的小街。也许是每年观潮的中外游客太多,小镇也繁华起来,满街摆摊设点,花花绿绿;各处的大喇叭,小三洋交相争鸣,与人们的欢言笑语组成了一曲浩大的交响乐:古典的、现代的、高雅的、世俗的……,在这为了适应游览而新兴的小镇上得到了和谐的统一。

  匆匆吃过早饭,时间不到九点,离涨潮还有四个多小时,我们买了一张“导游图”,决定先去参观盐官的古迹名胜。

  “导游图”上最先引起我们注意的就是“王国维故居”。哦,就在车站附近,先去那儿拜访吧。然而,这张导游图是多么的不准确啊,在车站附近怎么也找不到这个所在,只好去向老乡打听。问了好几个人,都摇头。看来,他们对王国维先生陌生得很哩。失望之余,只好按导游图上模模糊糊的照片去慢慢寻觅了。

  遭到这一挫折,我们这群靠研究王国维先生等吃饭的书生颇有些气馁。先生谢世不过五十年余年,世人──岂止世人,乡亲邻里竟然冷淡如斯,岂不悲哉!

  总算找到了──那有着三幢瓦舍,一个小天井的旧院落,一派农舍的味道:锄头、犁耙、粪桶、畚箕……唯有那正门上悬挂的“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郑重颁发的横匾还给人几缕“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的悠悠思绪。

  大门紧闭,只好绕过石灰剥落的墙垣从侧门进了小院。一股霉臭夹杂着沤烂的青草味,酸酸地向我们袭来。啊,进得书香门第,未闻书香,先闻恶臭,真是冤哉枉矣!在小厢房里有两个年近七十的老人,漠然地望着我们。他们并非静安先生的子嗣,只不过是借这块宝地以度晚年的乡邻,他们甚至不知道这儿曾经住过一个在小学、经学、文学、史学等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集清代三百年学术之大成的著名学者,以为人们纷至沓来不过是为了祝贺他们那古稀的年华。啊,中国的文明、中国的文化,我们不禁又有些过虑了:倘若有关方面能够把静安先生的故居修复并加以妥善保护,那么,到这里来瞻仰,来受到启发、振奋的就不会仅仅是我们几个研究中国文学的人了。

  出了王国维故居,便觉金风送爽,人也冷静多了。在北寺巷内,我们找到了唐代经幢,那是三座刻有佛号或经咒的石柱,历史而又现实,庄严而又持重,令人想起去西天取经归来,立地成佛的唐僧师徒。

  参观完陈阁老宅、海神庙和安澜园以后,已经十一点多钟了。我们买了一点小吃,便直奔坝上。江坝上已经人山人海,大约有十万以上的观众吧。在观潮之前,人们拥挤着、想象着、兴奋着、互相打量着,颇有些“潮亦看,人亦看”的味道。

  坝上人太多,望出去差不多都是人的后脑勺子,我们决定到下游去,迎接那最初的潮头。听说,潮水汹涌盛大,若是坐以待观,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目不接暇之中便须臾而过了;倘若能从下游追踪而上,与潮头赛跑,便可以饱览一刻钟之久。

  下午一点一刻,只听得大海那边,从钱塘江口传来了“轰轰”的吼声。潮水来了!我们一下子奔到海塘边。多么守约啊,多么不负众望啊,我蓦地对这如期而至的潮水产生了一种崇敬之情,把刚才从王国维故居带来的淡淡的忧思一扫而尽。瞬息之间,从钱塘江下游,灰蒙蒙的天边忽然泛起了一道横跨南北的银线,那银线渐长渐粗,象一条翻滚着的白色长龙,又象一堵即将被洪水吞没、冲溃的长堤。它慢慢地涨高涨大,忽而从北向南一气流注,垒成一道水的山脉;忽而断开象几路厮杀着的大军在那广袤的原野上拼争……。

  我的思绪还未从潮水引起的遐想中拉回来,潮峰已呼啸而至了。其声如千雷鸣谷,万鼓惊涧;其势如群马竞发,地裂山崩。此时,潮水极象一座银装素裹的雪山从大江中间崛起,然后如同雪崩似地向两边塌落倾泻。一列潮峰刚刚下去,后面一列潮峰又掀了起来。哦,这便是后浪推前浪了,倘若不是那威力无穷的后浪作后盾,这一江东去的钱塘水何以神奇地逆转,唯恐落后于大自然的滚滚潮流?!钱塘江南岸,那本来就低矮的陆地,如今象一列火车向大海那边飞快地退去,我晕眩了,仿佛置身于神奇的迷宫之中。

  啊,大自然!此刻,我才真正感到你的伟大和永恒了,而人在自然面前,显得多么渺小和单薄!啊,水!此时,我才体味到你惊人的力量。“柔情似水”,人们常常以为你是最柔慢、最轻弱的液体,可你竟能以席卷一切的气势震慑着历代观潮游客。以你这样的怒潮,完全可以劈开群山,冲刷万物,造就出断崖绝壁、险滩峡谷。啊,“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是的,淘得尽的!

  不是吗?据传说,海宁潮就是二千四百年前被太宰 残害了的吴国大夫伍子胥向奸臣贼子发出的复仇怒吼。二千多年过去了,有多少英雄豪杰已随岁月的流逝而销声匿迹,可海宁潮一如既往,奔腾着、呼号着,他也在伤逝着啊。看来,九泉之下的王国维先生也该得到慰藉了,他的学术研究成果已如风之行远,如水之流长,浸润在中国文化事业中,而个人的永垂不朽,恐怕他自己也未必希冀过。至于旧居,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有关方面一定会重视修复的。千古风流人物,都安息吧!

  十五分钟以后,那载驰着我众多思想的海宁潮便渐渐地平静下来,但江水和着漫进来的海水仍然朝杭州方向流去,它什么时候才回过头来重新流向大海呢?

  是的,西高东低的中国地形,决定了中国河流的走向──滚滚东流,亘古如此。然而,在特定的环境中,它也必须适应新潮流的不可抗拒的冲击,也要并不固执地改变旧有的航道。我想起孙中山先生的海宁的题词:“当今世界潮流浩浩荡荡,势不可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天,在巨大的新技术革命的潮流面前,任何阻挡、逃避都是无济于事的。我们必须无所畏惧地迎上前去,把那来自大海的浪潮拥进祖国的河床,然后,再让他带着祖国的尊严与骄傲奔向世界的海洋!

  我仿佛已听到海宁潮水那极有力度的吼声,它一定会流进大海的。我就要看到了。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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