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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武的博客

 
 
 

日志

 
 
 
 

普 陀 山 抒 怀  

2009-12-29 22:31: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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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

 

  客轮,催醒了晓雾迷朦的舟山群岛,在东海宽阔平滑的轨道上,倾吐出一长列渴望的情思──普陀山,那叫我向往已久的普陀山啊,终于在晨曦笼罩的海面上,绽开出一朵玲珑秀雅的碧绿。

  这便是与峨嵋山、五台山、九华山齐名的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的普陀山么?

  竟然是这样的小哟,似乎只须轻轻地一揽,便可把它那些驰名中外的庙宇庵寺,如普济寺、慧济寺、梵音洞、卧佛庵、紫竹林……拥进我的怀里。是的,“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小小的、郁郁葱葱的普陀山,象飘浮在大海里的一朵睡莲,可是在它那平凡的绿色莲座上,托立的却是笑颜常开的阿弥陀佛和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而这观音,便是有名的、眷恋故土、不肯背弃祖国而世代受人崇敬的“不肯去观音”……。

  啊,香烟袅袅的普陀山,在大海上弥漫着新鲜,在我眼前飞动着神秘……

 

        一、心字石随想

 

  从南天门上去,穿过正在做早功课的普陀寺,在沉甸甸的铙锣钹鼓声中,我登上了普陀山去西天的石径。

  一个香客告诉我,这西天古道上堆缀着从西王母琼台瑶池上遗落下来的各种奇峰异石,其中,最庄重,最能打动人心的便是“心字石”。

  果然,沿石径上去不远,我看到一块硕然的大青石,上面雕刻着一个端庄而又飘逸的“心”字,笔力遒劲、浓彩重色,令人肃然起敬。心字石下,聚拢着许多人。原来上上下下的游人看客,总要在这里逗留片刻,作一番“将心比心”。

  几个肩挎黄包香袋的老太太,虔诚地匍匐在心字石下,口中念念有词,她们在辛勤地操劳了一辈子后,难道是这颗终于被感化了的石心,保佑她们过上了幸福安稳的日子?

  一对年轻人也默默地站在这心字石边,他们又是在祈祷什么呢?忽然,我看见小伙子在姑娘的耳边嘀咕了几句,姑娘马上飞红了脸,但她仍然让他拉着手,坐到了心字石上──据说,人在心字石上坐过以后,心就会变得更善良更纯正更坚贞──谁不要求尽善尽美呢?当人们满足了生存和温饱的需求以后,就要求发展,生命就进入了一个要求欣赏和被欣赏的层次,而相爱着的年轻人,他们互相认准了的,不就是这么一颗追求幸福的始终无悔的心么?

  我伫立在心字石上,俯瞰着环抱普陀山的大海,蔚蓝色的海面上摇动着几片影影绰绰的白帆──那可是房东大嫂的丈夫满载而归的渔船?今早,她告诉我,她的丈夫中午就会返航归来,她叮嘱我早点回去,好尝尝舟山渔场的鲜鱼和海菜……。真是“丰年留客足鸡豚”啊,我不能拒绝真诚的邀请,我一定会“拄杖无时夜叩门”的。我的丰收了的渔家兄弟姐妹哟,他们的心就象这涂上了红色的“心”字一样赤诚宽容,豪爽热情。

  面对心字石,我胸中翻滚起悠悠千载万古事……

  普陀山,可是当年惠能和尚在岭南传顿教时去东海兴修的一座海天佛国?那么,它应该是南宗的圣地了。据说,南宗主张“净心”、“顿悟”,难怪所有的佛教名山都有这么一个“心”,峨嵋山清音阁下那一块大大的心形石,更是这种禅理的形象说明:清浊分明的白龙江和黑龙江,在白与黑的分辨中,在善与恶的争斗中,在轻柔而又迅猛的冲刷中,托出的是一颗被自然净化了的心。而普陀山这个“心”字,又是什么时候刻在这大青石上的呢?它是佛祖对善男信女的昭示,还是人们隐秘心愿的寄托?它经历了多少苦的煎熬和甜的浸润?今天,当人们怀着丰收后的喜悦心情来到这里时,它又该怎样地激动呢?它                                               是温柔地驻进了人们的心间吧?

  我想起了雨果的话:

  比大地更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广阔的是蓝天,比蓝天更广阔的是人的心怀。

  这一大块心字石,不就是象我们人民的心怀么?太阳给了它赤诚;春风给了它温暖;科学和文化给了它新的价值和意义;昨天的历史、今天的现实、明天的理想使它顿悟,使它振奋,使它落落大方地直面社会、人生。

  啊,这就是我们人民的心怀,它是如此的宽容,容得下海洋、容得下蓝天。

 

         二、千步沙拾贝

 

  我早就想去普陀山的海滩边,拾回那只贝壳,那只大海早就允诺给我的、我要把它做成一只奇异飞舟的见壳──五彩缤纷的、符合我心愿的。

  终于,我踏着月色,来到了千步沙。

  千步沙,哪里才只一千步长呢?朦朦胧胧的月光下,海滩如一大片广袤无垠的沙漠,笼上了一层流走的雾幔。正是“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望不见,”浓重而又轻盈、潇洒而又积淀。

  电筒那桔黄色的光束把我引向了潮湿松软的海滩。光明啊,是你帮助我从黑夜里梦醒的吧?身后,那银白空朦的沙滩上,留下了冷静的脚印,踏踏实实的一串、一串……。

  追逐着漫流回去的潮水,我在沙滩上寻觅。

  这儿,有一只。金色的、象海的女儿头上的桂冠。沐浴了炙烈、温柔的阳光;满灌了凶猛、平静的海水;它经历了几度沧海桑田的变迁……,还是把它戴回到那只不锈蚀的美人鱼冉冉的秀发上吧,愿她永远站在海的肩上,给人类留下亲切的怀念。

  这儿,有一只,光洁的贝壁上雕刻着的一个小小的圆。多么象新石器时代的艺术珍品,带着地壳运动悠久的历史回顾,装饰着这个古老而又全新的世界。让那些考古学家去深入研究吧,成许,它真的是出于某一个遥远而又伟大的文化时代……。

  这儿,有一只。可它已经残破了,疲惫地躺倒在泥滩上,象在大海中遭遇风暴而溺水的海员,终于游回到大地的怀抱,满足地趴在湿润的土地上,宁静地呼吸着。让它再躺一会儿吧,生命的力量将使它重新复原。

  这儿,有一只。土红色的海螺,或许是大海的号角吧?我试着吹了吹,“呜呜”的,象秋夜里如泣如诉的洞箫,冲淡着往昔的回忆,又象掀起惊涛骇浪的角声,为的是召唤风平浪静的明天。把它放置到高高的灯塔顶上去吧,当海风吹响了它时,远方的渔队便会扬起归帆。

  当又一次潮水退回去后,我发现沙滩上灼人的一闪。是贝壳么?我轻轻地,然而迅速地把它捧到手中。没有历史的遗迹,没有斑斓的色彩,没有激越的声响,只是雪白的、宁静的、纯洁得一尘不染。

  大海啊大海,你赠予我的贝壳就是它么?你想要告诉我什么呢?我把那贝壳读了一遍又一遍。

  是要我携来美人鱼永不锈蚀的青春,去希望的原野播撒纯洁、美丽、坚贞?

  是要我创造崭新的历史,让未来去总结一个改革的时代所经历过的难苦历程?

  是要我摒弃怯懦与懈怠,以驰响的生命去穿越十二级狂风、十二级恶浪?

  是要我和着号角声声,摇一双拙重的桨橹,在蔚蓝色的海面记下橄榄般隽永的金色征程?

  ……

让我把一切留给未来吧,明朝的生活,将解释大海今夜的心声。  

啊,月色掩映的千步沙哟!今夜,在它那缀满神奇贝壳的海滩上,我拾取的是一枚大海的祝愿、一缕大海的情思,一次大海的隆重馈赠。

 

         三、潮音洞观潮

 

  今夜,月亮出奇的圆。

  海潮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坚实的海岸,一遍又一遍地涤荡着松软的沙滩。在盈盈月光的洗礼下,刚才还静谧得象刚刚翻犁过、等待着播种的黑油油的海面,忽然地激动起来。

  坐在潮音洞畔的岩石边,仿佛置身于汇集了千军万马的古战场,面临着一个旷古未见的壮丽场面。

  海潮呐喊着来了。咆哮着,象无数身披铠甲的古代勇士,纷纷举起青苍色的头,带着振振虎威,向海岸澎湃汹涌而来,真是黑云压海海欲翻,甲光向月银鳞开。

  海潮翻滚着来了。席卷着,象一道移动着的水的长堤,又象一座塌落的雪山,在流动倾泻中拉开了银装素裹的纱幔。

  海潮汹涌着来了,壁立着,象立体电影屏幕上一列飞驰的火车,忽然间由大远景拉到中景,轰隆隆地向你压了过来。

  坐在潮音洞畔的岩石边,我听着大海的声音。

  一声訇然巨响,海潮撞上了我脚下的磐石,倏然间散碎开来,在磐石上积聚起一汪汪激情的泪,铺张起一块块朦胧的诗。银光闪亮、铮铮作响,没有一点失败的消极。

  顾不得喘上一口气,海潮又平静地退回到大海深处。没有叹息,没有埋怨,而是带着卷水重来的勇气和信念。几分钟后,它们又以更大的势能向磐石冲来,仍然没有冲决的成功,但它们依旧不曾失望悲观。

  这是怎样的不屈不挠啊!

  我听说世上曾有那么一些怯懦的人,承担不了生活的压力,经受不住命运的考验,便轻率地在这潮音洞前舍身自焚,以为这便是献身佛祖、顿悟成仙。其实,他们的舍身自焚,只能是对他们信仰的亵渎;他们的退让,只能是对山川、对大海、对人类的一个背叛。

  学习海潮吧,它是面对现实,与命运抗争的表率。

  我坐在潮音洞畔的岩石边,听那海风响着波涛,看那海潮撞击海岸,一声又一声,一次又一次,永不休止,永不退却,永不疲倦。

  这就是海潮的声音和节奏。

  这就是大自然的声音和节奏。

  这就是人生的声音和节奏啊!

  ……

  客轮,载我告别了普陀山,夕照中,我看见一团深情的碧绿在大海的雾霭中蒸腾。

   哦,小小的,郁郁葱葱的普陀山!你是开放在东海的一朵希望,你是撒落在舟山群岛的一颗相思。你哟,是如此的亲近而又遥远,热烈而又永恒……。

                  

                                             1984年于上海华东师大

                                 ——摘自旧作《爱情、诗歌与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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