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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 书  

2007-12-09 10:57: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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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遗书

  遗书是一个人最明智然而又是最愚蠢的最后交代。

  遗书是在自己决定必死然而未付诸措施的清醒状态下完成的。由于它不来自外力,并且死无对证,故是一份最具个人权威效力的文件。

  遗书是表白自己情怀、表明自己遗憾、表达自己愿望的一种最有效然而又最无法挽回的方式。

  写遗书与写情书一样,是一种最焚烧生命、最躁动激情然而也是最严肃审慎的行为。不同的是,后者可以在交付后完善补充,或者收回撕毁。而遗书一旦公诸于众,便注定地无可挽回。除非它犹如本文一样,只是一种寻求、一种剖析、一种警戒、一种防备,当然也可做一种必然的提供,一种需要的选择。

  遗书的内容大致有三:

  第一,说明死因或掩盖死亡真相──当一个人永远地闭上了自己的嘴,无论怎么解释,他有过的存在和当前的死,都会成为一个封存的谜底,被放入永不再启的小木匣里。交代一点,本文所指“遗书”,不包括正常生老病死者自愿拟作的“遗嘱”一类和意外事故(飞机失事等)发生前被迫所拟的“遗书”。

  第二,对身后事做出平生最权威的或者一厢情愿的安排。

  首先,如何分配遗产。父母、配偶、后代,自有法定的遗产继承标准。然而,在法定之外,倘若还有外室,还有非婚生子女,还有虽无血缘亲情、但却是你生前决定必须报答或必须扶持的经济受益人,那么,你不能自做主张,必须求得公证。同时,你必须在金钱与人格之间判定,他们会不会因此而感到受挫受辱、不再自为自适了?

  其次,对亲属未来的安置──这是最无可奈何的赘言。配偶的再娶再嫁并不因你的允诺与否而增添任何现实的推动力与阻力,你的安置会让对方觉得你抢占了死亡还要占有生存。子女的未来更不是你一两句遗嘱便可以妥贴、可以安然、可以光辉灿烂的。你为自己选择的未来必将造成他们的逆反或者给他们提供一种宿命的暗示。至于父母,你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他们爱与非爱的结晶,你的缜密的安排,只会尽快地吹灭那盏风烛残年的灯。

  再次,对遗体的处置──丧事是否从简?土葬、火葬还是海葬、天葬?其实,这只能说明你最后的独断与自私。倘若你还有知觉,你可以去参加你自己的追悼会,去向你自己的遗体告别。然后再去向你的墓地酹上一杯从未品尝过苦涩酸辛……

  遗书内容之三是为自己选择的退场方式寻找一个合适的、却又欲盖弥彰的理由。然而,任何强词夺理都无法证明这场悲剧的导演就是你自己。你应该、必须想到你的角色是由你自己塑造并被众人认同的,你可以调整角色、改换形象,但你依然既属于自己又属于大家。你怎么可以不征求意见便独自抽身而去?难道你希望让人生的舞台因你的缺席而纷争、而猜忌、而拼杀、而死寂?抑或是为了莸取一些无价值的笑与泪?

  美国人类学家卡尔 . 迈宁格在《生之挣扎》一书中探讨人类自杀动机时说:“自杀是对不可忍受环境的一种逃避。如果是基于外在的原因,那么自杀是勇敢的;如果是不可见的内在因素,那么自杀就是颠狂的了。”

  其实,大多数自杀原因都在于一种因绝望而引起的愤怒,当这愤怒登峰造极、不能用语言表达只能用行为证明时,人就强行逆转自己,甚至袭击自己,在自我毁灭中寻求安宁。

  可以用遗书形式交代的自杀原因大致如下:

  一、悲观厌世

  俗话说:“懒人望死。”人的一生在不同的年龄阶段会面临各种不同的挑战。勇敢的人、勤奋的人总是迎接挑战,战胜挑战;而怯懦的人、懒惰的人总是对那些挑战感到恐惧,感到厌烦。失败不能激发他们再战的勇气,于是他们便在全盘否定生活、指责生活欺骗了自己,最后在一酬莫展中弃世而去。是的,死需要勇气,活下来,并且很坎坷很艰难地活下来更需要勇气。这勇气来自于我们的内心。既已心如死灰,活又何益?

  二、功成名就

  这是成功者最不能超越的烦恼、惶恐与虚无。所有的欲望都得以满足,所有的追求都获得成功。形势总是依照你的意愿在发展。然而“曲高和寡”、“古来圣贤皆寂寞”,你再也找不到对手,如一个手执长枪冲入无人之阵的勇士,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孤独、寂寞、无可匹敌是活下去永难克服的障碍。于是,便极不耐烦地抛弃了这胆敢给你以限制的生活。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明智的急流勇退者。如花的岁月将逝;洋溢的才华难再;思想的闪光点已全部熔化;人格的幅射力已充分扩展。鲜花、掌声、崇拜、公认都已达到量的饱和。“物极必反”,于是你不能忍受未到而必到的失败与失望的折磨,便潇洒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告辞作别。

  不过,成功者的自杀与失败者的求死一样,都是比较符合人情天理的。《圣经》说,上帝总是将罪恶的人下地狱,将优秀的人升天堂。而将那大致不错、不在人前、也不在人后的平庸之辈投进炼狱里备受尘世的煎熬。成功者决不与尘世之徒为伍,于是决定消失以摆脱芸芸众生。

  三、破产

  由百万富翁一夜之间变为穷光蛋的感觉犹如走进一间恐怖的黑屋子。除了阳台向你开放着,所有的门窗都紧紧关闭。你已身无半文,无法去获得那一把价值连城的钥匙。于是,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从阳台冲出去,以眼前一落十丈的昏迷,杜绝未来一落千丈的生活苦难,从而抹去你的名字和你的家族因破产而蒙受的耻辱。

  四、失恋

  曾经拥有的或以为拥有过的一份感情,突然被亲爱的他(她)收回或抽干,犹如被屠宰的牲畜,五脏六腑、筋骨肌肉全部被取走,剩下的只是一张尚且完整的皮。因为珍惜这张皮,不能容忍别人“徒有其表”的议论,你就千方百计地维持,以保住那必将消陨的完整,于是你选择了煤气、安眠药或绳子。

  五、落榜

  无法接受榜上无名的现实,虽然读书早已让你厌倦,考场也早已成为畏途。落榜的感觉犹如你排了几里路的长队等着买一件紧俏的然而又是你必须的东西,当号签发到你面前时东西已全部散尽。你不能忍受在你前面那一位的洋洋自得,更不能忍受周围嘲讽的眼光和冷言冷语的安慰。为了不再一次地被父母逼上考场,为了不再为那些公式术语而失眠,你决定长眠不醒。

  六、疾病

  疾病的折磨犹如遭受凌迟。当你被人一刀刀割着的时候,你可以忍受痛苦却不愿成为拖累。更何况,在你已经活得相当不耐烦时,你发现那些在你走后还将活下去的人,已因你而活得够不耐烦了。于是你失去了信心,药物只能使你的形体起死,却不能让你的精神回生。

  七、退役

  曾经渴望当元帅将军,殊不知从此缴械,成了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视死如归的军人气质和军令如山倒的军人服从天性,使你在走出军营前的一刹那,便决定了永别人世。

  八、失职

  国家交给你经营保管的财物,因你经营不善保管不力而损耗殆尽;兵强士勇的城池,因你指挥不当防守不慎而失据陷落;家长交给你的孩子,因你教育无方照料不周而迷失荒废……你承担不了玩忽职守的罪名与重大事故引起的社会责任,于是你在被解职或上法庭前,自己宣判了自己。

  九、形象受损

一次意外的事故,使你良好的形象受损,可能是精神上的打击折磨,抑或是人格被侮辱贬抑,甚至也可能致残你身体的某一个器官某一个部位。你不能回忆你过去的辉煌,甚至不敢拿起那面时时参照的镜子。于是你砸烂了镜片,撕毁了过往的记忆。

由于有了以上的种种原因,于是我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选择一种合适的自杀方式。

  一、上吊

  努力地张开嘴向你们坦白,我将说不明道不清的一切写在舌头上,但愿不会吓着你们。

  二、跳楼

渴望一次舒展的飞腾。不是向上,而是接受地心引力,以垂直落体的方式投向大地母亲的怀抱,以真正的肝脑涂地求得最无间的亲密。  

三、服毒

  在剧毒的攻击下,我扭曲了自己。然而,我将开放所有的通道释放我的鲜血,表明我的赤诚。

  四、投湖

  溅起晶莹剔透的泪,选择柔润的波,作为我的坟。当柔波将我托出要归还你们时,你们会在那出奇的丰满中发现一种玉洁冰清。

  五、跳岩

  象一颗炮弹走完最初也是最后的射程,甚至听不见深壑的回声。我的舍身是为了免却丧事的烦扰,是为了成为那谷底岩畔的化石。

  六、割腕

  只须一个小小的刮须刀片,便可让沸腾的血汹涌到地上开出灿烂而忧郁的花。

  七、天然气

  或许你们从未见过苍白的我,据说“一白遮百丑”。希望你们能因此而原谅我所有的过失。

  八、安眠药

  花钱不多,费事不大,我便将自己打扮得犹如一个新嫁娘。从从容容地躺下,我要睡了。请不要打扰我。

  九、撞车

  平生稳重的我,决定来一次冲刺,不是要阻挡它,而想听到紧急刹车在我的身上发出的叹息。

十、自焚

出于对温暖、对燃烧、以至于火爆生命的渴望,我点燃了自己,但愿这火中的舞蹈不会带上焦糊的气味。

  十一、触电

  在高科技时代,这是一种最方便也是一种最刺激的死亡游戏。只须一伸手抓住那根裸露的线,我便会在通电的极乐与震颤中,发现光明与黑暗同时向我袭来。

  十二、枪击

  从未参加过射击集训,但即使我闭上眼睛,也能以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击中要害。一声清脆割裂了过去与未来,只须花生米粒的体积,便可将我发热的大脑全部充塞并且彻底冷静。

  十三、跳入熔化的钢水

  悄悄地我去了,正如我悄悄地登上行车。我最优美的投入将激起一缕白炽的烟,在翻腾热烈中将一腔柔情蜜意化为铁骨钢筋。

  十四、撞墙

  一生都在黑洞洞的屋里碰壁,我曾碰塌了自己的鼻子。现在,一如劳山道士的“奋勇”,我将自己死不改悔的花刚岩脑袋,对准大墙直撞过去。不是为了墙后的财富,而是想为你们开辟一个自由的通道。

  十五、卧轨

  在最后的一刹那,我扑向这条无限延长的铁轨。愿车轮将我的心、我的眼,带向我去过或不曾去过的地方看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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