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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大梯子  

2010-01-17 23:57: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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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年前,当我揣着录取通知书,以二十八岁高龄跨入西南师大校门时,便与这座大梯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梯子在高大伟岸的毛主席塑像后,显得低矮平凡,毫无宽大可言,在惯见了山城的坡坡坎坎,常在朝天门、菜园坝上上下下的我看来,似乎憋一口气就可以把这座大梯子跑完。但初入大学的那天早晨金风送爽,五层七十五级的大梯子犹如五章悬挂而下的五线谱,三五个倚梯而坐的咿哩哇啦读外语的孩子,十来个摩拳擦掌、锻炼身体的老人,以及三三两两扛着行李拾级而上的学生,把大梯子谱写成了一支如歌的行板,一下子便摄夺了我的心魂灵感。

以后的四年,我便常去大梯子读书、锻炼,送往迎来。有时甚至在三教学楼听完课,去夹皮沟五食堂打了饭,绕过挂满常青藤的办公大楼,坐在大梯子上,让那雪松塔柏、草薰风暖佐餐,然后再回到宿舍杏园。后来,我们搬到新建的桃园,离大梯子远了,然而那里依然是我们读书、谈心、聚会的所在。记得中国女排首次打败日本,我们一路游行来到大梯子,上上下下地奔跑狂欢,对着夜空齐声高喊“中国万岁”,相信八面来风的大梯子会将这呼声传向久远。毕业时我们中文系七八级206名好汉拟定在大梯子合影纪念,可是由于那一年分配特别差,有的同学因为去向未明而缺席,有的同学因为心境欠佳而愁眉苦脸,照片中的大梯子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昏暗与刻板。光阴荏苒,今日再看七八级同学,大多数都才高学富,身居要职,执掌大权,若不是当年苦其心智劳其筋骨,恐怕早已在优越中衰败、在荣华中腐朽。而大梯子正是这苦乐得失的见证、成熟成长的记载。

毕业留校任教以后,每年都会在这大梯子上拍许多照片:每一届毕业生的合影,学会、工会、教代会的开会纪念,良辰好景的心血来潮,亲朋好友的聚会游览……年复一年,因那大梯子上宏观微缩的灿烂笑颜,竟不知老之已至、韶华不再。直到有一天,与一位毕业十年的八四级同学在大梯子上邂逅,他捧出一张塑封压膜的毕业照,指着坐在前排那个小小的我大叫:“李老师,你怎么就老了!”我嗔笑这孩子不会讲话,我明白他心中的真诚与爱戴,我知道自己只有不老才能走进同学们的心田,而不老则来自活力、朝气、知识水准与人格魅力,犹如这向上延展的大梯子,默默承载,步步超越,不断充实,永不言败。

还记得有一年和几个干部专修科的学员在大梯子上合影,穿花裙子的女生每人坐一阶,在大梯子上一字儿散开。照片冲洗出来后一个女生指着其中的我说:“李老师真年轻,坐在我们中间简直就是鱼目混珠!”她的本意是想给我赞美鼓励,却因不知褒贬而既让我开怀,又让我为“教不严,师之惰”而反省汗颜。

大梯子就这样目睹着春华秋实、慨叹着成功失败,让一代又一代的英才,到这里聚集,又从这里出发,带来了许多纯真与浪漫,带走的则是慷慨与宏愿。

八三年我便搬到了大校门外,住进在阳台上可以看见大梯子的小楼。每次沿着大梯子去三教楼、一教楼或荟文楼上课开会时,我几乎从没有一步一步地走过,总是一步两梯,一气呵成,以至走上了大梯子依然放不慢速度而显得风风火火。我喜欢大梯子赋予的这种青春的节奏与生命的乐感。

以后,我本有机会搬进校内去桃花山或者安居工程新房子,但我真的舍不得大梯子,终于还是住在了大校门外另一座稍微宽敞一点的套间。新居与大梯子依然隔墙相对,仿佛只需穿越那片樟树林,就可时时领略大梯子的宽容与实在。朝朝暮暮,春去秋来,弹指间又是十七年。每当在校园里遇见老师、熟人,总会问我:“还住在大校门外?还是天天爬梯坎?”

于是,我想起了当年考上大学离家时,不满一岁的女儿送行时稚嫩的祝愿:“妈妈,再见,好好学习,天天上当!”现在想起来不禁哑然默然灿然。苏东坡云“人生识字糊涂始”,野语村言说“读书读书,越读越输”。诚然,向上有可能上当,但上当却不是因为向上。明知上当依然向上,并且天天向上,边走边唱,这难道不是大梯子给我的启示给我的鞭策给我的永远的祝愿?

如诗如歌的大梯子就这样延展在我的面前。

 

                                                                                     2000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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